经济承压,中国该做点什么?

来源: 英文联播 2018-09-01 08:02:10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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作者: 某小编

  中美贸易摩擦正在让中国经济增长承压,应对方式无疑是改革,而最重要的抓手是“消极”保护。我造了这个词,要绕几个弯子才能解释清楚。

  

  美联储前主席耶伦的老公、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乔治·阿克洛夫提出过一个“柠檬市场”理论:因为买卖双方信息不对称,即只有卖家知道汽车是否有致命安全隐患,因此没人愿意以真实价值购买本质上质量优良的二手车,于是“好车”就会退出二手市场,结果导致这一市场上充斥着“问题车”。

  严格按照阿克洛夫的理论,到头来世界上恐怕就不会存在二手车市场了,可偏偏美国的二手车市场非常繁荣。难道阿克洛夫的理论错了吗?

  阿克洛夫没有错,美国二手车市场正是通过降低“信息不对称”而繁荣起来的。美国有一家公司叫Carfax,公司通过互联网收集里程、事故、保养等数据,向买卖双方提供决策依据。 

  虽然数据收集增加了一些交易成本,但大幅降低了交易中存在的“道德风险”(由于个体消费者不具备“调查”每一辆二手车车史信息的能力,因此“道德风险”本来已经让交易成本接近无限大了。)

  随着物联网和区块链技术的发展,这一点增加的交易成本甚至也可能降低到忽略不计。

  这个故事说明了一个道理,一种旨在“保护消费者”的制度设计救活了一个市场,让买卖双方都实现了经济利益的改进。


  再说个更早一点的故事。

  大象是津巴布韦的重要旅游资源,当地村民向游客收门票赚钱。但大象每年都被猎杀,数量越来越少。后来有人提出一个新方法,把大象分给村民,并且允许人们向那些捕杀大象的猎人收费。

  起初,这种办法受到环保主义者的强烈质疑,村民也将信将疑,但新政策的结果是,整个八十年代,非洲大象数量因偷猎行为下降了一半,只有津巴布韦的大象数量一直在上升,且原本贫穷的村民,用大象赚来的钱修建了学校和医疗站。

  大象为什么没有被捕猎干净呢?因为大象的产权变得明晰了,赚了钱是自己的,杀鸡取卵的事没人会干。这就避免了大象的“公地悲剧”——以前大家虽然嘴上都反对任何猎捕,不过只是不希望别人猎捕,自己却想偷偷卖上一根象牙。

  这个故事说明了另一个道理,交易达成的前提是产权要明晰并受到合法保护。

  两个例子归纳起来,构成了大名鼎鼎的“科斯定理”,即只要产权明确,且交易成本为零或者很小,当事人之间的谈判都会导致资源配置的“帕累托最优”(不想去查阅术语也没关系,“帕累托最优”大概就是“你好我好大家好”的道理吧。)


  在贸易战可能无法避免的情况下,中国只有通过自身改革来激发自身经济活力,这逐渐成为一种共识。

  从外贸、投资和消费三驾马车来分析。外贸岌岌可危,非我方可以控制;投资边际效益递减,大规模基建的拉动作用大不如前;只剩下消费这根“救命稻草”。

  上周,一个国家级别会议引用了这样一组数据,中国中小企业贡献了50%以上的税收、60%以上的GDP、70%以上的技术创新、80%以上的城镇劳动就业和90%以上的企业数量。

  无独有偶,前些时候,有财经评论人士担心,中美贸易战谈判的一个可能后果是,在制度调整不足的条件下,给予外企更多的“甜枣”且不放弃对国企的扶持,最终中国只剩下外企和国企两种经营主体,民企不存在了。

  这个会议的精神无疑让市场眼前一亮。可话说到这里还算不上明明白白。

  情况往往是这样,人们泛泛地提到民企时,脑海浮现出多是闪耀着“未来之星辉”的乔布斯和马斯克;可具体说到某个中国民企时,就摇身一变为充满着“资本之污浊”的长租公司和P2P公司。

  假设你是地方政府的决策者,现在要实施更加积极的财政政策,你有一笔财政拨款可用于激励民营企业,结果却发现伸手要钱的企业中,很多可能是“炒概念的”(某机器人公司的产品不过是人形闹钟)、“诓钱的”(某区块链企业其实在挖矿和炒币)和“骗补贴的”(红字头的原创山寨浏览器)。

  这时你就好比进入了“柠檬市场”。在信息极度不对称的条件下,即便英明的决策者也无法判断哪家公司代表着“中国的未来”。真正干实业的,一看这个阵势也会知趣地退出市场了。


  决策者无法判断应该“扶持”谁,产业政策就暴露了自身的弱点。

  说一个快刀斩乱麻的方法,政府不妨从保护企业转向保护消费者。政府对民企的关怀或许无法与国企相提,但对消费者的关怀恐怕更少。

  这里暂且不提保护消费者多么符合“人民至上”的理念,仅从经济角度看,“保护消费者”给决策者提供了一把简单的尺子(英语中常用“leveling the playing field”),降低了政府鉴别“哪个企业家是好人”的高昂交易成本。

  在这种市场环境中,优秀的企业自己会完成转型,不自觉地实现某种产业目标,这就好比津巴布韦的大象市场。

  张五常把前三十年中国改革成功的经验,总结为地方政府间竞争性“招商引资”,原因是受到考核的地方政府通过加强基础设施建设,提供了“正外部性”(暂且就把“正外部性”理解为利国利民的多赢举措吧)。

  然而,这种“正外部性”存在边际效益递减的特点,“铁公基”投到一定程度其收益会越来越少,甚至会积累大量债务风险。

  后来有的政府选择行业补贴的方式直接激励产业。但太阳能板和电动汽车等产业的故事都说明,政府给企业发钱,没法促进产业健康发展。

  产业补贴的边际收益兴许还不如“铁公基”。原因是补贴给了张三,就没法给李四,在某种意义上说是“零和”的,是一种“winner-choosing”,连“正外部性”都算不上。

  但另外一种“正外部性”,其性价比就很明显了,那就是制度的供给,例如说,像Carfax那样保护消费者。


  从“招商引资”转到“消费者保护”,这可以成为政府职能转变的一个主要方向。

  就说“长生疫苗”事件吧。撤一批、查一批、抓一批,这平了民愤。但可能有人心里都在想,造劣质疫苗的可能不止一家,劣质产品可能也不只是疫苗。

  政府能彻查一家,难彻查一国,能彻查一时,难彻查一世,并非政府不尽责,实在是信息太过不对称,“交易成本”太高。

  假设支持消费者集体诉讼和高额理赔诉求,将赔偿放在比债权和股权更优先的位置吧,当然还可以设想其他“消费者优先”的法治措施。看似一个简单的制度改进,结果会导致人民群众不计报酬地帮政府“彻查一国、彻查一世”。

  让消费者真正成为市场的裁判员,维护市场淘汰和退出机制,这有利于削平信息不对称的壁垒。

  如果政府把劲头使在保护消费者上,“炒概念”“骗补助”的企业就只有呜呼哀哉的份儿,人们反倒并不关心那些经得起“消费者考验”的企业究竟是国企还是民企了。

  (当然,“科斯定理”的另一端还有产权保护。这里不只是企业家财产权的保护,还包括对“知识产权”的保护,这是“消极“保护的另一方面。)

  没有了“炒概念”的氛围、失去了“骗补助”的机会,企业生存的唯一方法就剩下“创新”了。于是,无需政府高瞻远瞩地指明方向,企业家的嗅觉捕捉得到什么是“工业4.0”。

 

  回到论题。相比积极的产业政策,不论保护消费者、还是保护产权都是“消极的”,这里并不是说“消极怠工”,而是“有所为,有所不为”。

  企业没有侵害消费者权益、没有侵害他人知识产权时,政府既不去限制企业,也不去扶持企业;反之,政府就要严厉惩罚企业,我把这称为”消极“保护。“消极”一词取自以赛亚·伯林1958年著作《两种自由主义》中的“消极自由”。

  不少官员将“供给侧结构性改革片面理解为政府要在“供给端”扮演重要角色。不少经济学家把从“需求端”管理转变为从“供给端”管理简单看做从侧重货币政策转到侧重财政政策。这其中存在一些误解。

  为了改变中国人跑去日本买电饭煲,政府选择惩罚那些劣质产品和山寨产品的制造者,要比拿钱补贴美的和格力的效果要好得多。

  前些天,央行和财政部隔空对骂,表面看起来各有各的道理,更深层次的问题是“制度供给”。“保护消费者”和“保护产权”,两者既不全是供给侧,也不全是需求侧,而是连同两侧的枢机。


  最大限度地为每一个消费者主张权利,中国大概率会成为贸易摩擦的最后赢家,这不是生拉硬扯,背后有些经济学的道理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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